你必须建立自己的新生活
我现在认为,这种待在家里的状态还会持续好几个月。但愿我说错了,可事情就是会这样。这种情况持续这么久,不是因为病毒还在,而是因为社会的行为方式,以及人们长期违背基本本能所致。当然,完全不把规定当回事也起了很大作用,而我们匈牙利人对此实在太在行了,因为如果要用两个词来形容我们,那就是“总能想办法钻空子”。
我也不是不讲这种原则的人,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这套做法行不通。我写下这些话时,我们一家已经在家待了31天。31天来,我们不去任何超过一个人的地方,最好连只有一个人的地方也不去。我们不去商场,能网购的都送到家,也不会找借口说,只因为是在户外,就可以去有另外150个人的地方。
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我有多害怕病毒,说实话,我根本不在乎。我是为了我两岁的儿子才待在家里的,一个月前我就跟雷妮说过,我们会待在家里,没什么可讨论的。为了我两岁的儿子,也为了让这种疯狂的状态尽快结束,因为这不健康。
现在数百万人这样的生活方式,实在不健康。被困在家里不健康,对任何人际关系都没有好处。虽然待在家里也确实有一些美好的时光,生活很平静,我和孩子的关系好得不得了,他也特别开心我们都在家,但这件事还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如果我能看到尽头,知道再过两个月大家就都能各自做自己的事,那事情会容易些,但我看不到这一点。我看到的是天气转暖,而且越来越好,人们根本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
我没有怪任何人。甚至可以说,我非常理解他们,因为如果有人不得不在公寓或板楼里,而不是带花园的房子里熬过居家隔离,而且还带着一个或多个孩子,那我什么都相信,也什么都理解。我说这样不健康,不仅在社会层面,在家庭层面也难以为继时,主要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77 平方米。
这就是一个匈牙利普通家庭的居住空间。大多数匈牙利人住的房子平均也就这么大,我们现在真的要指望这些家庭挤在70或80平方米的地方,封闭生活好几个月吗?
这行不通,也正因为如此,这一切会持续很久。我现在觉得要半年,但持续一年也并非不可能。我不排除这种可能,而这就是让我彻底崩溃的地方:我看不到尽头。
今天我和一位熟人聊天,他说自己很乐观。他觉得再过一个月就会结束,我便问他这到底是怎么想的。光是在意大利,他们就已经奋战了两个月,只为想办法把每天的 死亡人数降到500以下,可这也没真正做到。可即使做到了,接下来又会怎样?如果每天只剩100人死亡,餐馆就会开门,节庆活动也能开始了吗?我们这儿当初是怎么开始的,或许大家还记得。
两周就结束。然后又说四月初情况会好转,后来变成了六月,现在又说要到九月,甚至十月才到高峰。再说一遍,是高峰。不是疫情结束,而是预计十月会出现最严重的状况。
我们到底在说什么。
中国成功控制住了病毒,虽然据我所知,之后也会有一些后续问题。在独裁国家,这或许行得通,但在那些高度自我意识、以自我为中心、信奉“我的人生我做主”的自由社会和权利至上的国家,这一套行不通。中国实施了整整两个月的严格禁足令。不是现在我们这里这种蹦蹦跳跳、乱哄哄的松散管制:太阳一出来,气温升到20度以上,人们就 排起绵延数公里的长队 去逛Bauhaus。懂吗?去Bauhaus,我的天。我猜他们是要买一套螺丝,或者一根窗帘杆,不过连这个我都能理解。
人们在自愿隔离的第四周后,已经开始给自己找理由,解释为什么要出门,为什么非得去办那些至关重要的采购——而这些理由背后始终只有一件事:不管去哪儿、为了什么,只要别再窝在家里受罪就行。
如果现在是十月或十一月,情况或许还多少能控制住,但偏偏现在正值春意盎然的时节,这完全行不通。这不是愚蠢,也不是不负责任,而是人们对生活的热爱,以及满足基本人类需求的本能,这些根本无法阻止。
这会持续很久,非常久。而我们越是看到每家Aldi和Lidl门前都排着长队,仿佛在发钱,这种情况就越不会改变,只会持续得更久。可以封闭公园、游乐场和停车场,可以让警察去提醒冰淇淋店门前的人保持距离,但只要还得把蒂哈尼封起来,不让匈牙利游客进去,还得封锁所有临水的城市,就因为那里有一家卖面包卷的小摊,门前排着45个人,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我不是想写什么标准答案,虽然我最想写的是:他妈的,65岁以上的人都应该宵禁。但仔细一想,不光是他们,而是所有人都该宵禁,只不过不是现在,而是比如说三周前就该开始。出动军队和警察,谁违反规定就当场罚款,比如罚60万福林。这样或许3-4个月后就能结束,可现在这样呢?天啊,我写这篇 文章写得越久,就越觉得这一切毫无希望。
关键是,每个人都要做好准备,这种状况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而且完全没有希望在半年内结束。
我不想深入探讨社会学问题,但每个人,尤其是每个家庭,最好都做好长期过上现在这种生活的准备。
但最好还是别这样。
不能像现在这样生活,因为那样远远不够。要过比这严格得多的生活,做好尽可能不出门的打算,这样或许6-8个月后真的就能结束。
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也得想办法过好自己的生活。我们必须建立一套赖以生活的体系。我们需要一套新的体系,因为我们在旧世界习以为常的那一套,在这个新世界里已经行不通了。每个人都必须重新建立一套体系,让自己能以尽可能清醒的头脑熬过这段时期。
过去几天我一直在读监狱心理学,因为目前的处境最像待在监狱里。你哪儿也不能去,就算出门,日常生活中也始终有被关起来的感觉,有无数的限制,而且你并不自由,因为你确实不自由。没人能离开这个国家,这是一回事;但现在你慢慢地真的哪儿都去不了了。就算出门,脑子里也会一直担心病毒,恐惧感会如影随形。你越来越不得不待在家里,最后会发现自己差不多就像被软禁了。说实话,你确实就是这样。
监狱生活的基本规则是:你必须安排好日程,并在任何情况下都坚持执行,否则你就会崩溃,你周围的一切也会随之崩溃。
我的安排是这样的。
一周由我上早班,下一周由 Reni 上早班。意思是,如果我上早班,我就会在早上6点30分起来照看孩子,一直陪他到中午他上床睡觉。如果孩子醒了,Reni 就会接手下午班,一直照看孩子到晚上睡觉。下一周我们再调换。
这是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如果家里有小孩,就必须分配好任务,并安排好一些时间。在那段时间里,你不用照看孩子,最好也不用应付任何人,这样你才能休息、恢复精力、重新建设生活。
既然说到了建设。
每个人都必须建立新的生活。你可以寻找过去的生活习惯,但旧世界已经不复存在了。很多人仍然陷在一个误区里,试图把过去的生活融入现在。尽可能保持过去的生活节奏,可惜这是行不通的。
新世界已经到来,需要新的规律。活动空间变小了,一切都变了。如果你周围的一切都变了,那你也得适应并调整自己的生活。
这篇文章讲的就是这件事。
在如今这个封闭、失去各种可能性的新世界里,如何调整你的生活。在这样一个新世界里,你需要安排日程、建立规律、好好休息,而且这一切都得在家里完成,才能避免自己崩溃。
这件事不会在两个月内结束。我不认为半年内就会结束,你也应该为此做好准备。因为我可能会错,但如果你为长期待在家里做好准备,而事情却意外地提前结束了,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就会轻松一些。毕竟,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让尽可能多的人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过得轻松一些。
如果我们的旧世界已不复存在,那我们就必须建立一个新世界。而这正是我们要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