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陪孩子 - 第五天

星期五我带孩子去看保健护士。我以前从没去过保健护士那里，甚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阿迪还很小、保健护士会来我们家的时候，我也从来没在家。 

我得中午带阿迪过去，瑞妮特意叮嘱了我两件事。第一，别迟到，因为保健护士的时间安排精确到分钟；第二，别把孩子的疫苗接种手册和保健手册落在家里。我说好，没问题。 

严格来说也不算全都办到了，因为两件事里我只做成了一件：小手册我带了，另一件事则得怪阿迪，因为他睡过了约定时间，而我完全没为这种情况做准备。要是得准时出门，但孩子正在睡觉，该怎么办？我很确定不会叫醒阿迪，因为在所有可能的办法里，这似乎是最糟糕的，所以我只能给保健护士打电话，说声抱歉，孩子在睡觉，我能不能晚点过去。

我就知道。保健护士让我最晚13点过去。我觉得这挺好的。后来阿迪12:40还在睡，我只好做了自己很不想做的事，把他叫醒。更准确地说，他已经醒了，只是在床上安静地玩。那种开心简直无法想象，而我也无法想象自己竟然能为此这么高兴。

到了保健护士那里，我走进门，接着我们之间发生了下面这段对话。

保健护士：您好。您是这个小孩的监护人吗？

我：是的，不过他也没那么多问题。

保健护士：

我非常确定，如果我当时没那么迷迷糊糊，这段对话就不会发生；但我也确定，如果我没有迟到一个小时，迎接我的就不会是这副神情。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两件事。 

首先，阿迪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各项指标都处于较高水平，我当然很高兴，也为儿子感到无比自豪。他真是个强壮又棒的小伙子。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我在保健护士那里感受到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这样，但在保健护士那里，我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侦探谈话。说真的，我感觉审讯灯一直照在我脸上。孩子脸上的那道划痕是怎么弄的？我们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有点红？如果注意到了，又是怎么处理的？阿迪有点流鼻涕，鼻子每天吸三次了吗？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别误会，保健护士人特别好，但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自己现在得表现好，还得证明我们爱儿子，也在尽心尽力地照顾他。我知道保健护士的职责是筛查那些混账父母，但我也没必要向一个陌生人证明这种明摆着的事吧。

不过重点是，Ádi 一切都好。 

回家路上我们还顺道去了趟 CBA，因为我那时才意识到，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我还什么都没吃。唉，有了孩子就得戒掉这种顺道去这儿、顺道去那儿的习惯。我给自己买了点吃的，放进购物篮里，放在 Ádi 旁边。我们走到收银台时，Ádi 不知什么时候把火腿肠扔掉了。我心想，行吧，没关系，光吃面包卷配奶酪也行。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用在家做家务，可惜什么也没想出来。我们到家了，我心里有种“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的感觉。

我开始干了。

我从厨房开始，因为我最讨厌厨房里的活儿，但我没用洗碗机，而是手洗。手洗是因为更快，还能省掉一大堆没必要的动作。我指的是把碗碟放进洗碗机、摆放整齐、再拿出来这些事。我手洗，十五分钟就把所有东西都搞定了，又花了五分钟把东西全都放回原位。

就是在那一刻，我心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从现在起，谁也不许把盘子留在厨房台面上，谁也不许脱了衣服随手扔在任何地方，也不许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后不放回去，诸如此类。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特别恼火，觉得这里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东西乱丢，这也得整顿一下。睡觉前，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东西收好，出门前也要这么做。

立下规矩，就这么定了。

但在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拿到了权力。当然，这种感觉应该想象成一种顿悟。那种权力，就是女性在每个家庭里都拥有的权力：我训斥别人，给他们分配任务，同时狠狠地让他们产生负罪感，让他们觉得我怎么得和一群这么邋遢、懒散的人一起生活。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女人在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但现在我懂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照顾好每个人的人，就是家里的老大、教父，拥有家里最大的权力。因为一切都是有代价的，舒适也不例外，而这个代价必须由选择舒适的人来付。既然选择在家里图舒服，就得缴械，让出控制权。 我突然意识到，真正重要的其实不是带回家的钱有多少，而是谁在维系我们称之为家的这一切，这让我感到无比震惊。

这种掌控感让我兴奋不已，于是我一鼓作气把家里的脏衣篮全清了，总共有四个：Reni的、我的、孩子的，还有我继女Dóri的。收脏衣服时，Ádi自然也帮了忙。

我把所有脏衣服都收了起来，全堆在一起。这真是个绝妙的决定，因为这时我想起了Reni的洗衣规则：白色衣服单独洗，深色衣服单独洗，红色和彩色衣服单独洗，Ádi的衣服也要单独洗。

……

这我还能说什么。还是别说了。

我把衣服分了类，全部都洗了，把洗干净的衣服拿到每个人的房间，还在那里把它们分好。分衣服时，有一刻我把Reni的内衣放成一堆，忍不住停了一下，心想我还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几年前我绝不会想到这事竟然会发生，甚至就在一周前，我也没怎么想过。

Reni他们到家时，家里已经收拾好了。一切都井井有条。我读了Reni的总结，她写道，家里大致还算整洁。我只想说，没有什么“大致”。家里简直整洁得不得了，孩子也被照顾得很好。 

这是我第一次可以说自己今天表现得很不错。

总的来说，我对今天的自己很满意，Reni应该也会对我满意。虽然我还是没做饭，还是没吸尘，还是没熨衣服，但我觉得要熨衣服这事儿，我得先喝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