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起来！

过去一个月里，情绪光谱上的每一种感受我都经历过。我感到过挥之不去的疲惫，也感受过力量和战胜一切的意志，但我也感到过麻木、虚弱和消沉，觉得自己做不到，甚至想要放弃。

但生活就是这样，我想这也是过程的一部分。生活奉行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天都会检验你，而你每天都得向自己、向别人、向社会证明自己。不过说到底，向谁证明完全无关紧要，你还是得继续前行。现在，我的教练是匈牙利最出色、也最成功的健美运动员之一莫尔纳·佩蒂。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跟着他训练，而是我跟着他训练，是因为他最出色。最近这段时间，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关于谦逊、坚持、真正的表现，以及对待训练的态度。向比自己优秀的人学习从来不可耻，而我现在很自豪地坐进了他的课堂。

我们那时大概22岁。六月的一天，我和三个儿时好友决定，开车环游意大利。就这么出发了，没有任何计划、设想、安排或构思。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选意大利，更不知道到了那里要找些什么，但有一点我们很清楚：我们要做点什么，做点傻事，一件根本没有任何理性解释的事。这是我们寻找自由的一个重要节点，也像是我们发出的战书，让我们看到了打破规则的可能性，并把它当成首要的动力。

我们说干就干，两天后就已经坐在车里了。那时候我们几乎没什么钱，但也根本不在乎。我们不在乎晚上睡哪儿，吃什么，到了目的地——不管那是哪儿——又要做什么，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我们在一起。四个小伙子，沉醉于自由的感觉，走出安全稳定的舒适区，径直闯入未知。

我们几乎只够钱加油和买点吃的，住宿什么的根本不在考虑之列。有时我们睡在车里，也有过睡在海边，或者干脆一夜没睡的时候。我们一路从一个城市开到另一个城市，白天就在海边泡着；要是找到一个海湾，就开过去，在岩石间消磨一整天。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假装是公寓的住客，好去用游泳池，顺便在淋浴间冲个澡。这事儿我们办得特别简单，直接走进去就行。我太喜欢这趟旅行了，直到今天我都忘不了当时在那里经历的一切，那时没有任何规则能约束我们。

我们回家后，父母和留在家里的朋友都问我们旅途怎么样，催我们讲点什么。可不知怎么的，我和朋友们都没法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因为有时，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就是无法用言语表达。我们怎么才能哪怕稍微传达出一点，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理解的感受？又怎么能描述真正的爱情，或者说清那些从根本上塑造了我们对生命的看法、让我们从此以全然不同的视角看待世界的时刻？

我对 Aesthetic 计划的感受也差不多。该怎样描述过去这一个月，才能让每个人都感受到我在过去30天里经历的那些情绪高峰，以及无疑将人拖入深渊的无数低谷？就像现在的训练一样，在意大利旅行时，摆在我们面前的也只有路。就像现在休息日和训练日交替出现一样，旅行途中，一座城市和另一座城市并无二致；大海在每个地方都一样闪耀，海浪在每个地方都一样拍打着海岸，就像几千年前那样，也一定会一直如此。如今太阳依旧照常升起，但有些东西还是变了。

有句话说，重要的不是目标，而是过程。但后来我发现这简直是胡说。因为根本没有目标，只有路。没有人能抵达目标，不过也可以说，只有生命才能决定我们的目标，而我们把它称为死亡。

没有所谓的目标，因为只要我们心中还存有哪怕一点点对生命的热爱和追求进步的渴望，那么即使实现了目标，也永远不能停下脚步。对我们来说，目标始终只是海市蜃楼，永远无法抵达。如此一来，你便完成了自己的命运，也为生命的不断进步开辟了道路。

我记得那时应该是第一周。我们在练腿，我正坐在腿屈伸器上瞎忙活。我的大腿烧得要命，每做一个动作都痛得发疯，但我不在乎，继续硬撑。每组练完，我的腿都被练得惨不忍睹，几乎都快没知觉了，可还剩一组。这时佩蒂走过来，问我……

“你为什么不认真做？”

“Peti，操，你看不出来我想做吗？我这不是在做吗？”

“我看得出来你想做，但你没做到位。你还有潜力，让我看看你是真的想做。”

说着，他又把重量加大了。

“做。”

我开始了。脑海里还想着，之前连较轻的重量都觉得吃力，到最后更是精疲力尽，但我不在乎。我想着，行，那就练吧，大不了撑不住。

我放上了每逢最难熬的低谷时常听的那首歌，然后开始了。

我一开始就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失望，以及所有促使我开始这一切的原因都投入其中。我只管拼命练，什么都不在乎。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每做一个动作，都会感到一种此前从未体验过的疼痛。外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消失了。某一刻，疼痛化作一种我从未意识到自己拥有的力量，这种感觉席卷了我的全身。等我做完时，我简直像是重获新生。我试着站起来，可双腿撑不住，我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就在那一刻，疼痛、过去发生的一切、脑海里那个女孩的回忆，以及这些年来因为 Tilt 而积攒在我心中的巨大情绪冲击，全都涌了上来，我彻底崩溃了。就在健身房中央的地板上，我仿佛既走到了尽头，又重获新生。这种感觉太奇妙、太可怕，同时又令人振奋。各种情绪和力量涌上心头，让我意识到自己竟能如此。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切地突破了自己的身体极限，也让我明白，自己此前根本算不上训练。我突破了一个层次。

这时，Peti走到我身边，只说了这么一句。

“这回你做到了。”

这个训练计划带给我难以言喻的感受和里程碑；只要认真对待并希望借此实现目标，运动也能带给每个人同样的东西。人生就是运动，运动就是人生。运动会让我们直面所有试图逃避的事情，或者教会我们：无论我们如何看待自己，无论身处人生的哪个阶段，我们总有进步的空间。我们大多数时候都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竭尽全力，已经发挥出了最大潜能，可实际上我们只是在表面上做做样子，并没有真正调动起内在的力量，然后又惊讶于为什么没能成功。

人生会把我们所有人都羞辱得体无完肤，我们必须认清这一点。人生中我们会受无数伤；要是别人觉得我们软弱，就会踢得更狠，因为站在倒地的人面前时，你会觉得自己比他强。所以那些废物会想方设法把你打倒，因为他们想感受到自己比你强，尽管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根本没想过自己其实也可以飞起来。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他们无法忍受别人比自己更优秀、更漂亮、更有才华、更有毅力、更能干，或是取得了更多成就，所以把别人拖回泥潭，或者让别人觉得对方一无是处，要比他们自己努力达到至少那个被他们骂得一文不值的水平容易得多。这种事一直都会发生，没人能改变。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你可以卷入争风吃醋的闹剧，开始跟她们斗，但除了把精力浪费在无法让自己成长的事情上，这又有什么意义？这种时候你只有一件事可做：闭上眼睛，忍受打击和恶意，同时继续走自己的路，努力做到最好，更重要的是，努力飞起来。飞得更高，越高越好。别回头，别跟任何人争斗，只跟自己较量，因为如果你能战胜自己，还有谁能挡住你的路？

整个该死的人生都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充满了没人知道答案的问题。我们大多数时候之所以无法理解，只是因为站在地面上，视野有限。但要理解人生，你就得飞起来，因为你飞得越高，就越能看清人生真正的模样，也能望见那些从地面上根本无从察觉或理解的远方。但为此你必须受苦。光是从地上站起来、站稳脚跟还不够，你还得飞起来。这时，人生会要求你付出代价，让你得以振翅高飞，而且你必须不断坚持，才能不再坠落。有些问题，只有飞到高处才能找到答案。说到底，我们每个人都在寻找答案。